严孟达

严孟达

Zaobao

We use cookies to provide some features and experiences in QOSHE

More information  .  Close

小国的绵力

漫步6月5日,波斯湾小国卡塔尔惨被周边几个邻国沙特阿拉伯、埃及、阿联酋和巴林等国断交,罪名是斗胆支持恐怖主义和破坏地区安全。和解条件有点苛刻,包括关闭卡塔尔境内的半岛新闻频道、切断与穆斯林兄弟会等恐怖组织的联系、限制它与伊朗的关系、把土耳其军队赶出去等。卡塔尔如果一一依从,等于是妥协了国家主权和尊严,今后还能在国际上混下去吗?到昨天为止,卡塔尔还没有屈服之意,只有在日前实施了新的反恐法令,对邻国作出了一点回应,但这离和解的目标还远。现在的问题是,时间到底是在谁的一边?卡塔尔如此“有种”,本应该赢得世界各个小国的钦佩才对。事实却未必如此。国际上固然对卡塔尔的处境给予同情,但对阿拉伯几个国家的联合行动,我们还未听到来自美国、俄罗斯、中国或是欧洲的谴责声音。也许大家都有这样的看法:这是海湾合作理事会内的“家事”,还是暂时等着瞧吧。新加坡外交部除了“促请所有在卡塔尔工作和生活的新加坡人,上网向当局登记”之外,对卡塔尔被断交风波没有作出正式的批评,沉默得有点出奇。新加坡没有站在小国的立场发出一点正义的呼声,给人留下不小的解读空间。在海合会的家庭内,这位“小卡”特立独行,在诸如反恐、反伊朗的核心问题上没有站好队,没有看清大局,还自以为是,简直吃里扒外,大伙已经忍了很久。卡塔尔咎由自取,可能正是不少国家的解读,尤其是站在反恐的道德高地,海湾国家对一个小国的集体外交讨伐,还可能博得许多国家暗地里的喝彩。我们一方面可以为卡塔尔维护主权和国家尊严的表现给予掌声,甚至也可以把卡塔尔当作一面镜子,如果新加坡有朝一日也碰到周边大国的集体外交围堵,我们能顶多久?另一方面,卡塔尔的那种明显违反自身利益的外交和安全政策,足以给新加坡警惕。海合会内的阿拉伯成员国同文同种同信仰,卡塔尔却强出位,犯众怒,甚至危害其他家庭成员的安全和利益,自然成为众矢之的。新加坡国立大学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院长马凯硕以卡塔尔为例,说“小国要表现得像小国”,一些外交界人士随即斥之为“有误导性”,而引发一场学术性和政策性的争论。卡塔尔表面上是败在“小国装大国”,但真正的关键在于它忽视了地缘政治敏感性,而为此付出了惨重代价。世界上无论国家的大小,都处在一定的地缘政治中,如新加坡因地缘政治的敏感性,曾经有过一段长时期,同以色列的交往如履薄冰。在新加坡建立国防的初期,以色列给过新加坡很大的帮助,新加坡永铭心上,但至今新加坡还没有派大使到以色列去。在巴勒斯坦问题上,过去,以色列若是做得过火时,新加坡都会发表声明谴责之,这是个重要的外交姿态,表示尽管新加坡跟以色列友好,但永远是看到大局,永远站在国际正义的一边。中东局势的改变,使得两国关系的敏感性大为冲淡,今年2月以色列总统内坦亚胡访问了新加坡,新加坡不忘向他表达希望以色列和巴勒斯坦恢复直接会谈的期望。寻求中东长久和平与安全,是新加坡坚守多年的立场。真乃此一时,彼一时。想当年,1986年,以色列总统赫佐访问新加坡的消息一公布,便引起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以及文莱的抗议浪潮,尤其是马国甚至发出断水、断交的恐吓。地缘政治也受国际局势的影响,有其可变和不可变的一面,因此,外交讲究一贯性和可预测性,但有时也不可能太过“一根筋”。如今,中国在经济、军事、科技上崛起之后,它要扮演更大角色是自然而然,国际上不也有期望中国负起大国责任的呼声?这改变了比地缘政治更大的国际政治局面,也使得各国在外交上面对新的挑战。不论是地处哪一盘棋内,各国今天共同面对恐怖主义的威胁,这也为许多国家提供了新的合作基础。新加坡跟区域邻国的关系中,反恐合作是重要一环,领导人见面总要谈如何加强反恐,如何提升情报交流。跟卡塔尔所属的海合会相比,新加坡所属的亚细安更具多元性。因此,一路来亚细安强调团结,在国际重要课题上,立场贵一致,声音求一同。随着国际局势的巨速转变,亚细安各成员国各有自己的算盘,但同声同气的时代未必就此成为历史。所以,明年接过亚细安主席国的棒子后,新加坡小国外交将受到前所未有的考验,区域内和区域外的大国都在看新加坡将能否发挥外交所长,为促进本区域的安全、稳定与繁荣,继续尽其小国的一份绵力。作者是本报特约评论员

严孟达

Zaobao

6 29.07.2017

“自我单语化”现象

漫步最近我国全国人民都在为一件“小事”生气,当然这是夸张的说法,华文不够好,或是不懂华文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天底下发生了什么事,知道了也多半是一笑置之。看到这么多人生气了,有关部长不得不说这是“严重错误”,当局衮衮诸公也拍胸膛作出高难度的保证,说“这类事以后不会再发生”。说到这里,大家都知道我说的是哪回事。“听说读写”成了“听说渎写”,推广华语运动当局被骂到臭头。平心而论,这场“文字惑”(文字祸?)之“严重”不在于斗大错别字逃过衮衮诸公的眼睛,这仅是疏于审查的个别例子,而是它对华语运动今后起着长久的负面作用。不少人借题发挥,对我国华文水准江河日下大吐苦水,有些人因此发出华语运动“可以休矣”的悲愤之言。过去几年,华语运动的目标对准受英文教育的一代,其实,都38 年了,受英文教育一代要学华语的早就学了,不要学的,也不须要在他们身上浪费太多精力,目前更应该针对的是双语教育底下长大的一代。别以为他们都是“双语”,他们的思考语言是英语,出来社会后,由于华语华文少用,能力越来越差,而趋向“自我单语化”,这已形成了一种社会现象,他们生了下一代,也很自然地以英语作为家庭语言。比较起来,双语国人的下一代碰到的华文华语学习障碍比双语时代前更大。双语时代前,父母还会跟下一代讲方言,而现在的年轻父母几乎都跟下一代讲英语,甚至不少奶奶爷爷辈也以不三不四英语跟孙儿沟通,华语正式成了“外语”,这是有待推广华语运动当局去努力攻破的一道瓶颈。《联合早报》高级评论员傅来兴近日在《彼岸华文现象》一文重点讨论马来西亚华族报读报考华文学生人数减少的现象,提到《星洲日报》最近又发起“抢救华文”行动,“希望唤起马国读者重视华文水平下滑的情况”。马来西亚华族学习语文的决心世上绝无仅有,而他们须要学习华文、马来文和英文三语实比新加坡华族所面临的挑战更大。虽是一水之隔,今天新、马两地华人是在不同水平上谈论华文学习的问题。除了南马华人华语盛行以外,半岛上各城镇的华人社群中,方言依然生机蓬勃,但多年来并未构成华人子弟学习华文的障碍。彼岸华文的生存一贯面对不利的政治环境,但华族却能一直保持对华文的高度尊重是值得我们敬佩的。反观今天的新加坡,只要看到有人在推行双语方面表现出诚意和心意便足已叫人感动。几天前,我把我那辆高龄车驾到维康进行检查,在把车交给检查人员之后,我站到一旁等着,一时无聊,才注意到两个检查站都立着牌子,用双语说明车辆检查是怎么回事。我仔细阅读和对照英文和华文,发现华文中的各项技术名称都能准确地翻译出来,一两个错别字无伤大雅,显见当局的用心。如此认真对待双语的例子已属罕见。严肃话题表过,说些跟文字有关的古人趣事。北宋文学家苏东坡有一回跟他的好友佛印和尚游船河,忽然间,苏东坡瞥见岸边有一只狗在啃河上漂过来的一块骨头,他灵机一动,笑着对佛印说:“狗啃河上骨”。“河上骨”,“和尚骨”,大智慧的佛印怎会听不出,他也不是省油的灯,想了一下,便把手中写有苏东坡诗句的折扇丢到河里去,然后看着东坡兄微笑不语,苏东坡拍手叫道:好一句“水流东坡诗”,两人哈哈大笑。你骂他“和尚骨”,他回敬你“东坡尸”,好友互相戏谑。高手过招,境界就在不言中。衮衮诸公所谓 “音同字不同”(就是“同音字”啦),正是华文美妙的一面。苏东坡文章好,书法也是一绝,后人论宋代书法家,都要说“苏黄米蔡”,苏东坡排第一。东坡从小读遍圣贤书,对此,他自己还是挺骄傲的。有一回他写了一幅志得意满的对联:“识遍天下字,读尽人间书”贴到了门口,几天后有一位白发苍苍老者拿了一本书来求见,见到苏东坡后,他说:“领导才高识广,无所不通,请您帮我看看这是什么书,我怎么一个字都不认得?”苏东坡拿过来一看,吓出冷汗,书上写的都是汉字,可是他却一个字都不认识。经老人这么一“踢馆”,苏东坡马上把对联撕下来,重新写过,在上下联之上各添上两个字:“有志识遍天下字,发愤读尽人间书”,天才就是天才,苏东坡就是苏东坡。可是新的对联贴上去,过几天,又来了一个年轻人,看样子是个读书人,他对苏东坡说:大人亵渎圣人了,您怎么可以说“发愤渎尽人间书”呢?原来这个年轻人是来找茬的,就因苏东坡的书法龙飞凤舞,“读”字看来像“渎”字。我以前读到这则趣事,怀疑前半部有关那本读不懂的书是后人杜撰的,直到最近在易中天教授《大宋革新》一书中读到,北宋时期,经常骚扰大宋的西夏把汉字的笔画偏旁东拼西凑,独创了一套“西夏文”,看似汉字,又不是汉字,书中还有照片显示遗留后世仅存的“西夏文”残片。所以,当年的踢馆老人可能就是带着一本来自“西夏”的书,把苏东坡给忽悠了。真相是否如此,还望有学者去钻这个“牛角尖”,严肃地考证一下。这件趣事的下半部有关“读”与“渎”的情节看来有高度杜撰的嫌疑,您说呢?作者是本报特约评论员

严孟达

Zaobao

20 28.07.2017

不让疑虑转为不安

漫步欧思礼38号引发的李家风波,深受国际媒体的关注,论之者众,其中对新加坡有不少负面的看法,中国大陆、香港、台湾和邻国马来西亚的报道和评论尤其密集。《纽约时报》于本月4日刊登一篇题为《李光耀故居争夺战演变成新加坡国家危机》的报道,该文章称李光耀子女之间的纠纷不仅破坏了新加坡的形象,也演变成一场国家危机。它将纠纷定性为“令外界质疑这个岛国的治理情况,质疑执政党连续58年统治的基础,以及这个国家选择领导人的方式。”新加坡驻美国大使米尔普里(Ashok Mirpuri)日前致函《纽约时报》,坚决否认新加坡因为李家争端而陷入国家危机,指文章将李光耀故居的去留问题与政府合法性挂钩是“荒谬”的说法。他说,李显龙总理在弟妹李显扬和李玮玲提出滥用职权等指控后,在国会上发表完整声明,澄清他已回避参与政府处置李光耀故居的决策,并在继承故居后将房子脱售给李显扬,对故居的处置问题“再也没有利益和影响力”。米尔普里说:“没有国会议员在辩论中指总理犯下不当或非法行为,也没有人提出具体证据支持李总理弟妹的含糊指控。新加坡没有陷入国家危机。”《纽约时报》对新加坡提出了相当严重的指责,政府作出明确回应,急速修补新加坡的国际形象。然而,李家风波影响新加坡的国际形象是个事实,这也是为何李总理要慎重其事为此进行一场国会辩论,并为其党内议员解除党督限制,好让他们都能在没有心理压力下畅所欲言。而工人党一开始就表明他们所关注的是国家诚信课题,李家的“家事”不是他们的重点。那么,这场为时两天的国会辩论是否已经达到政府要挽回国家清誉,维护国家体制的目的呢?《纽约时报》的文章是刊于7月4日,也就是说报道并未完整考虑到国会辩论的内容,它所得到的新加坡“陷入国家危机”的结论虽流于片面印象,但新加坡是否面对潜在政治危机却是个实实在在,必须思考的问题。反对党议员虽没有作出质疑国家诚信的指控,但他们的立场还是有所保留,如刘程强说,“在姐弟两人对总理的滥权指责还没有受到彻底的调查之前,他不敢作出结论说,这些指责是毫无根据的。”两天国会辩论中,在有关“利益冲突”的问题上,朝野议员也在不同立场上提出了一些尖锐看法。如工人党主席林瑞莲以“最新副总检察长是前任国会议员,而总检察长曾与律政部长在同一家律师行共事”为切入点,谈到“我们现在又从李显扬和李玮玲那边得知总检察长也曾是总理的私人律师,并曾针对李家故居的事向总理提供意见。”她要说的话不言而喻,但她还是说了,“……从制度的角度而言,这些官员的委任是否能给予公众信心,在涉及政府或甚至总理利益的事件上能秉公办理?”李显龙和副总理兼国家安全统筹部长张志贤在作出回应时,重申政府在避免利益冲突上的一贯立场。另一方面,义顺集选区议员李美花则从另一个切入点来表达她对“利益冲突”的关注,她说“……很多人问这场争端究竟是为了什么?主要争执的是什么?遗嘱有什么问题?遗嘱由谁拟定?李显扬说是柯金梨,但她却否认。我们连遗嘱是谁拟定的都不知道,是林学芬吗?如果是,那(李显扬)为什么不承认?他在怕什么?为什么(公开的)电邮中似乎写得很明显,但他却尝试否认(遗嘱)是他妻子拟定的?”李美花提出了民间不少人的疑问。李光耀最后一个版本的遗嘱目前是否有效,由谁拟定,拟定过程中是否存在“利益冲突”的专业道德问题既然提了出来,就不能因为李家风波的两造已经“停火”同意私下解决,而没有了下文。否则的话,这给人们留下的疑问将会转为不安。公平、正义的法治精神正是李光耀一生所坚决维护的,在李光耀身后,他的这份精神遗产若不能为后人好好守着,不就应了所谓“人亡政息”的说法?在透明国际(Transparency International)的世界廉洁排名中,新加坡每年都给出亮眼成绩,一直领先亚洲各国,在世界上则稳坐前几名(去年名列第七)。这项国际重视的排名,是根据各国工商界和学界对所在国所得到的印象打分。李家风波到底会对我国今年的“印象分”产生多大的冲击力,就看它给国际媒体、企业界和学术界留下了什么印象。《纽约时报》的“危机论”就是它对这个事件的印象记,我国政府通过大使强力反驳,因《纽约时报》在国际上的巨大影响力不能小觑。然而,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通过行动消除国人和驻新的外国投资家、企业界以及国内外媒体的任何疑虑,李家风波在国家诚信、公平、正义等等给人留下的任何疑点,不能等闲视之,一些令人不安的问题不能就这样留下一条尾巴,“没有下文”,而让民间窃窃私语。作者是本报特约评论员

严孟达

Zaobao

0 28.07.2017